去年12月前往美國參加女兒婚禮的J先生，完全沒有想到婚禮結束后的回國之旅會這么難。

在過去的三個月，J先生已經為回國重新訂了六次機票，但直到現在都沒能有一班順利成行。

由于疫情影響，目前國際航班仍在執行“五個一”政策，回國航班的屈指可數，不僅在不斷推高機票價格，還衍生出了一批依靠各種違規行為賺取利潤的黑票代，甚至部分航空公司也要冒險違規賺上一筆，而在疫情特殊時期，相關監管政策和投訴渠道也有待完善。

隱秘的“搶票費”

J先生訂購的前三張票，都因為航班被熔斷而沒能成行，由于是直接在航空公司的官網訂票，因為航班熔斷而退票也比較順利，每次都是很快收到全額退款。

然而，在購買第四張機票時，一連串的問題就出現了。由于航司官網買不到近期成行的機票，J先生轉而向之前就買過票的一家國內票代公司求票，沒想到這家票代在1月6日就幫J先生買到了1月9日出發的美聯航的回國機票。

“雖然這張票比官網購買的前三張票貴了不少，但當時還是很感激的，畢竟這么短時間就買到了盡早回國的票，”J先生回憶，后來由于核酸檢測等原因，他又要求票代將1月9日的航班改到了2月9日，票代收了165元的改簽費后就順利將航班改簽到了2月9日。

萬萬沒想到的是，2月9日的航班又一次被熔斷了，J先生只能再次選擇退票，也正是在退票的過程中才發現了一系列貓膩。

在訂購1月9日的機票時，J先生總共向票代支付了5470美元的機票費，原本以為會像從官網訂票一樣，熔斷航班的機票費全退，但這次票代卻只退回了4684美金。

票代解釋說，扣下的786美金，主要是支付了4000元的“搶票費”，此外，票代還從航司退的票面價格里又扣去了500元的服務費。

“在訂票時，票代只說了會有500元的服務費，沒提過還要跟我收搶票費，更沒有說過搶票費要4000元，而且按匯率算，786美金是4990多元，也遠超她所說的搶票費金額，”J先生說，“由于沒有經驗，又急于回國，處于之前訂過票的信任，買票時我也沒有多問，要不是退票，我估計回國了都不知道機票價格里還包括4000元的搶票費。”

進一步詢問搶票費的去向時，票代才透露，現在機票難買，不通過“有關系”的渠道搶票，根本就買不到近期出行的機票，“搶票費”已經成為行業里都會收的“行規”，這部分錢并不在票面價格中，在退票時自然也不會退。在訂票時J先生沒問，票代也就沒主動說。

回國機票亂象背后

事實上，票代所說“行規”，完全是疫情期間航班供不應求的情況下，部分機票代理公司與能夠拿到機票的公司或個人自創的約定。

按照平時的行業慣例，機票代理銷售機票，主要是向航司收取代理費，而不應向旅客收取服務費，更別提什么搶票費。此外，在消費者支付票款后，理應收到標注各種費用明細的機票行程單（相當于發票），但J先生收到的卻只有機票訂單號和航班號及起飛時間。

記者從多家機票代理和旅行社也了解到，目前在回國航班銷售這一產業鏈上，除了航空公司外，還包括包機商-代理-票代-二級票代-中介等一整條產業鏈，能夠從航空公司拿到機票的個人或公司，把機票轉手給一級代理，收取一級代理所說的“搶票費”，一級代理再加價賣給二級代理，二級代理還可以加價再賣給三級。機票價格就是在層層加價中，被推得越來越高。

J先生購買的機票，是從上述一級代理手中買的，如果是從三級代理手中拿票，機票價格可能又要翻番了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早在疫情暴發初期，回國機票就曾一度突破十萬，為此民航局也出臺了新規，要求在實行“五個一”疫情防控政策期間，對國際機票全部采取直銷模式，對已由代理企業銷售的國際機票加強管控，杜絕中間環節到票，炒票行為。

然而由于缺乏監管，疫情已延續兩年，上述通知并沒有讓回國機票的亂象改善多少，機票層層轉手銷售的利益鏈不但沒有打破，各種通過根本沒資質的票代買到員工票，里程兌換票甚至假票而無法成行的投訴反而越來越多，甚至部分外航也開始“眼饞”，不斷抬高回國機票的價位。

2021年12月，土耳其航空自伊斯坦布爾飛往廣州的經濟艙票價，最高就突破了20萬元，商務艙更是突破25萬元，而在疫情前的2019年，乘坐土航從倫敦到上海，兩段航程的商務艙只需要1.3萬元就能買到。

與國內機票一樣，國際機票也是有全價經濟艙和全價公務艙的金額限制的，只不過平時供需沒有那么緊張的情況下，航空公司都會在全價票的基礎上發布折扣艙位的價格。而當某條航線的機票供不應求時，票價就會上漲，但并不能高于這條航線的全價票。土耳其航空突破20萬的單稱回國票價，顯然也已經突破了這條航線的全價票。

誰來監管如何投訴

土耳其航空天價機票被媒體曝光后，中國民航局才開始行動，部署民航中南地區管理局立即對相關情況進行核實調查，依法依規進行處置。

然而，類似J先生這樣的通過票代利益鏈購買到的問題回國機票，卻常常面臨投訴無門。

一方面，不少票代公司根本沒有銷售資質，甚至就是以欺騙為目的的個人，不少通過微博或小紅書添加票代的留學生，在支付票款后還沒成行，就已經聯系不到賣票的票代。

另一方面，一些票代公司注冊在美國，消費者回國后投訴甚至起訴，都面臨涉及兩國監管和法律的障礙。

比如與J先生聯系的票代雖然屬于國內的一家名為“深圳海外行商務服務有限公司”的公司，但票代讓他付款卻直接打到了在美國的洛杉磯環球旅游公司，后續J先生要求其開具發票，票代又給其開出了一張來自“深圳海外華人國際旅行社”的發票，發票金額還不包括當初支付的改簽費。

對此，中國民航局也提醒廣大旅客，應選擇正規渠道購買機票，并保留好有關憑證，避免上當受騙。旅客如發現價格違法違規行為，可及時向國家有關部門投訴舉報。而民航局也在官網設立了消費者投訴舉報的入口，并開通了中國民航服務質量監督電話12326。

(文中J先生為化名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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