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誕佳節將至，在美國中部的肯塔基州，誰也沒有料到竟然有一大波龍卷風趁著夜色殺到。

當地時間10日晚間至11日清晨，美國中西部六個州遭到超過40個龍卷風的襲擊，截至12日，官方統計已造成至少94人死亡、數十人失蹤，多座城鎮被夷為平地。

美國總統拜登宣布災情最嚴重的肯塔基州進入緊急狀態。“這是一起悲劇。我們仍不知道有多少人喪生，也不清楚破壞程度。”拜登表示，這是美國史上最大的龍卷風暴之一。

然而氣象專家表示，12月并非是龍卷風季，形成災難性龍卷風更是罕見。

“10日晚間的龍卷風是我從事氣象研究40年來最讓人震驚的一次天氣現象。”美國氣象學家馬斯特斯(Jeff Masters)表示， 如果這起席卷多州的龍卷風被確認為是“單一龍卷風”而不是“龍卷風群”的話，它將是美國史上第一個跨越六州的龍卷風。

除肯塔基州外，其他受龍卷風襲擊的州還包括阿肯色州、伊利諾伊州、密西西比州、密蘇里州和田納西州。其中，在伊利諾伊州的龍卷風造成當地的一個亞馬遜倉庫倒塌，6名工人喪生，當時這些工人正在“趕工處理圣誕節訂單”。

一夕之間消失的老城

肯塔基州西部的梅菲爾德市是受這次龍卷風襲擊最嚴重的城市。根據當地媒體的報道，當晚的龍卷風夷平一家當時有上百人正在工作的蠟燭廠，摧毀了一個消防局、法院和該市中心的一座有百年歷史的教堂。

當時在蠟燭廠工作的一位女性員工佩雷茲(Kyanna Parsons-Perez)在社交媒體臉書上直播了她在龍卷風發生后受困的過程，尋求幫助。

“我們被龍卷風襲擊了，我在梅菲爾德市的蠟燭廠工作，我們被困住了。”佩雷茲表示，“整棟樓都倒了，我們動彈不得。”佩雷茲寫道。

幸存下來的佩雷茲回憶說，她當時被困在瓦礫中兩個多小時后獲救。“記得龍卷風來時，廠房里的電燈開始閃爍，之后室內突然刮起了一陣旋風，廠房開始搖動，大家掙扎著往外跑，突然‘砰’的一聲，天花板塌了，所有東西都壓在我們身上。”佩雷茲說，當救援人員趕到的時候，她的腿因為被塌下的水池壓住而失去了知覺。后來救援人員告訴她，壓在她身上的廢墟高達5英尺。

工廠在龍卷風發生時廠內有約110名工人，死亡70多人，還有40名工人下落不明，最終死亡人數可能超過100人。

“很難相信那一晚我們大家能夠活著出來。”佩雷茲說。

在肯塔基州的另外一個城市道森泉(Dawson Springs)市，幸存者庫恩一家向當地媒體描述了龍卷風當晚的可怕經歷。

“我們5個人，兩個大人、3個年幼的孩子當時躲在衛生間，知道外面正在發生一場可怕的破壞性災難。”杰西·庫恩（Jackie Koon）表示，“就在我們擔心事情會發展到多糟糕的時候，突然我們‘嗖’的一下被吸出房子，房頂沒了，我們一家人飛出了房頂。我們落在鄰居家房子的另外一側，所幸的是，我們雖然都被埋在廢墟下受了傷，但活了下來，難以置信我們竟活了下來。”

州長：損失比預想的要嚴重得多

肯塔基州官方統計，當晚至少有4個龍卷風襲擊該州，已經有80多人遇難，搜救工作仍在持續進行中。

肯塔基州州長貝希爾（Andy Beshear）表示，該州的死亡人數可能會超過上百人。

貝希爾指出，襲擊肯塔基州的龍卷風在地面上移動了320多公里，是有史以來行經路線最長的龍卷風之一。全美紀錄最長的龍卷風發生在1925年，當時的龍卷風席卷了密蘇里州、伊利諾伊州和印第安納州，移動了352公里，造成695人喪生。

梅菲爾德市市長歐南(Kathy O'Nan)表示，當地看起來像是“有顆炸彈剛爆炸過”。“這是我見過的最讓人心碎的事，我此生都不愿再看到。”歐南說。

“這是我們州的歷史上最具有破壞性的龍卷風，破壞程度是我從未見過的。”貝希爾表示， “龍卷風所到之處，住宅、商家和政府大樓都不見了。現在還能看到樹上有一些工業設施的廢墟。”

貝希爾表示，該州已經部署至少300名國民警衛隊參加救援，并已經收到200多萬美元的各界捐款。

貝希爾指出，在受災嚴重的梅菲爾德市蠟燭廠的搜救行動仍在繼續，救援人員正在使用重型設備清除蠟燭工廠的瓦礫，但是，“能從廢墟中找到任何幸存者都將是一個奇跡。”

據此前在伊利諾伊州的亞馬遜配送中心工作的司機透露，原本停在那里的100輛卡車在龍卷風過后一輛不剩。

拜登在上周末表示，他已經與遭受龍卷風襲擊的五個州的州長進行了談話：阿肯色州、伊利諾伊州、肯塔基州、密蘇里州和田納西州。拜登批準肯塔基州宣布進入緊急狀態，并承諾會迅速提供聯邦援助。拜登表示，聯邦政府將竭盡所能予以援助，并表示他有意近期訪問肯塔基州，但前提是，他和白宮人員不想妨礙救災工作，因此，目前該州的一切仍以救災和復原為主。

拜登表示，目前還不能確認氣候變化對此次龍卷風的具體影響，但是，他將要求美國環保署進行評估調查。

極端天氣成為“新常態”

由于地形和氣候原因，美國中西部是龍卷風多發地區。災難過后，人們的注意力也轉向了現有的預警系統。龍卷風很難預測，這是導致人們猝不及防的主要原因。與颶風不同，颶風的強度增加可以提前幾天預測到，但龍卷風通常是在幾分鐘內形成，直徑最大也不過兩三百米，持續僅數分鐘，破壞力極強。氣象學家往往只能提前數小時預判，警報時間較龍卷風的發生時間平均僅提前8~18分鐘。而且龍卷風發生時間通常在夜間，人們很難通過視覺進行觀察。

中科院大氣物理所研究員李熙晨對第一財經記者分析，龍卷風預測難主要由于尺度太小。在地球流體力學中，較大尺度的運動主要受到地球旋轉作用的影響，相對較為規律。小尺度的氣象活動受地球旋轉效應的影響較小，不太規律。而且現有觀測網絡密度太稀疏，無法提前發現產生龍卷風的前期氣象氣候條件。由此，對龍卷風機制的了解還較為有限。

美國的很多城鎮使用公共警報器來警告龍卷風，但農村地區和小城鎮沒有這些預警設備。大多數智能手機應用程序和美國聯邦應急管理署（FEMA）提供的無線緊急警報也會廣播來自手機信號發射站的龍卷風警報。

美國聯邦應急管理署 (FEMA)局長克里斯維爾（Deanne Criswell）12日表示，像周末席卷多州的龍卷風這樣的極端天氣現象將成為“新常態”，這是氣候變化所產生的影響。“我們所看到的氣候變化所帶來的影響將成為我們這代人的危機。” 克里斯維爾說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近年來美國的龍卷風高發地區出現了變化，由傳統的得克薩斯州、俄克拉何馬州等大平原地區轉向更靠東的密西西比河流域，例如這次受災的肯塔基、阿肯色等州，這很可能也與氣候變化有關。

今年7月，歐洲部分地區洪水肆虐；加拿大、美國出現持續高溫天氣；日本遭遇史上最早超強梅雨；中國華北、黃淮地區極端暴雨……這些都是集中發生在北緯40度地區的極端事件。而此次罕見龍卷風災害發生的肯塔基州，也位于北緯40度左右。

今年8月，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（IPCC）發布第六次評估報告《氣候變化2021：自然科學基礎》。報告指出，未來幾十年，全球所有地區都將面臨氣候變化加劇的考驗，暖季將變得更長，寒冷季節也會更短，同時極端高溫等極端天氣將更加頻繁，給農業和人類健康帶來更大挑戰。不僅如此，今年的報告里首次單獨設立了“氣候變化中的極端天氣事件”一章，并首度對復合型事件進行分析，指出人類影響可能增加了復合極端天氣事件發生的概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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